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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8章算無遺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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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郁山金礦已被查封,婁真鏡一幹人等罪證確鑿,俱被孟賁看管收押。庶務都由一位郡丞打理,廷尉府派去的左監不過就是個擺設,新的太守又尚未任命,如今整個涿郡均在孟賁管制之中。

上將軍孟賁與白濯當年也算刎頸之交,尤其他升任上將軍,接手了不少白濯的舊部,對六年前,白濯鹿門關死戰的往事更是記憶猶新。只是他千算萬算都沒想到,自己的同袍、故交,那樣一個英偉磊落之人,竟是被人謀害而死。

站在巍巍關隘之上,孟賁備下百壇烈酒以祭奠當年的三萬英魂。想起那屍山堆積的慘烈,連這位草莽將軍,都不禁熱淚潸然。

裕王府裏,厚厚一疊密信擺在慕容琰面前,一張張串聯起來,就是事件的真相。

當年「鉆天鼠」羅詰天,就已在黑白兩道小有名氣,不過大多都是幫著人盜墓挖墳。後來有人慕名找到他,說是一個重金酬謝,足以讓他們師徒三人都一生無憂的任務挖空一座山腹。

羅詰天多了個心眼兒,留下自己那兩個雙胞徒弟,只身前去。

一路都是蒙眼,羅詰天只能大概判斷是在郁山山脈的位置。

工期非常緊,只有短短的兩個多月,但是人手、物資都十分充足,挖山的一個個都是訓練有素的壯漢,這樣的陣勢讓羅詰天十分詫異。

山體並不大,工程開展也很順利,羅詰天不知道挖出來的山石都到哪裏去了,也不知道,那一根根用來支撐的大梁、青石從哪裏來。



看到這裏,慕容琰和司徒盛都是自責。

以此推算,當時,正是由白濯提議,慕容琰定下從郁山山谷出關夾擊狄戎人策略的時候。而那些工具、柱石都是用來挖開山谷口,搭建一截棧道,所需的物資。沒想到,竟然被人渾水摸魚,加以利用!

再往密信下面看。

工期進展的很快,羅詰天漸漸意識到,他這是在替軍隊做事。大燕和狄戎已經對峙了幾年,那些看起來像士兵一樣的壯漢應該都是大燕人。羅詰天暗自猜測,是不是大燕軍隊要在此伏擊狄戎騎駑?

如果真是這樣,事成之後,他豈非還要立下軍功?再不濟也能拿到那筆豐厚的酬金。羅詰天一度興奮,幾乎傾盡自己所知,硬是挖成了一座蜂窩似的小山。只待中心的梁柱被炸毀,小山便可轟然崩塌。

可是就在工期即將結束的幾天前,那些壯漢陡然減少,只餘為數不多的一隊,披甲掛刀,死士一樣守著中心柱。羅詰天和一眾工匠,也被嚴密看管起來。

羅詰天生性多疑,試圖逃走。但是他卻在偶然逃出一段路後,在一間土室裏,發現了堆積如山的屍體。全都是中毒而死,裏面有很多熟悉的面容。

自己也會被坑殺在他親手挖掘的墳墓裏,這是當時羅詰天唯一的念頭。

保險起見,羅詰天悄悄返回,以檢修為名,設法為自己安排了後路。因為他只有徹底擺脫那些死士一樣的殺神,才有活命的機會。不然,他怕自己就算此刻逃出去,也難逃一死,或者一輩子被追殺。

果然,工期還沒結束,中心梁柱就被炸毀了,所有工匠包括那些死士,全部都死在塌陷的小山裏。只有早有準備的羅詰天利用自己對坑道的熟悉,在炸梁之前,逃出生天。

可惜,他自以為算無遺策,但是事情背後的密謀者卻更謹慎炸梁之前,有鐵衛進去統計了人數,他不在其中。

連日被追殺,羅詰天幾次死裏逃生,他聽那些鐵衛提到了「嚴將軍」!

之後,他誤打誤撞,遇到了渾不知情,即將上任太守的婁真鏡,躲過一劫。

在婁家傷愈後,羅詰天自然而然就聽說了像鹿門關大戰,這樣人盡皆知的慘事。他也終於知道,自己曾經參與的是怎樣一樁陰謀。

為了尋求婁家庇護,他向婁真鏡出賣了一個秘密,就是他挖小駝峰時發現郁山有金礦礦脈;而為了長久的免除隱患,他憑借記憶,重畫了《郁山工事圖》,讓自己的大徒弟飛天鼠,帶到京城去,伺機交給朝廷。

但是,不管是廷尉署還是禦史臺,都不是他這個小人物可以接觸的。最重要,羅詰天怕暴露自己。於是他讓徒弟設法把圖遞交到當年監管後方輜重、糧草的官員手中,那麽大量的木材、工具、人手,都是漏洞,只要一查,真相很快浮出水面,那位「嚴將軍」也難逃伏法,至於他,從此便可高枕無憂了。

不過羅詰天一直沒太想明白,大徒弟明明給他了捎信,說圖已經遞出去了,為什麽結果卻是圖石沈大海,事情無疾而終?這樣的驚天大案,涿郡不可能一點兒風聲都聽不到。但是,那位嚴將軍非但什麽事兒都沒有,連自己的愛徒也一命嗚呼了。

所幸飛天鼠的死,還是給羅詰天帶來了好處,大約那位嚴將軍是把飛天鼠誤認成他了,從此將他銷案。可羅詰天仍不放心,又以藥水,在自己徒弟竄天鼠背後紋了一張圖,只要徒弟忘了服藥,或者意外身死,那張圖就會顯現出來!

再後來,就是一位多事的京城貴公子,意外發現了金礦所在。他認為是小事一樁,沒有稟報婁真鏡,就讓徒弟竄天鼠務必將其追殺致死。竄天鼠生性兇殘,縱然發現那貴公子是丞相家的嫡孫,也毫不猶豫當街射殺。

羅詰天聽說那位貴公子死了,而他的徒弟竄天鼠也沒能回來,他就猜到,這兩件事,只怕是同時事發了…

看完,司徒盛靜默不語,密信則被慕容琰捏做一團,攢在手中。

當日,淺夕告知了廷尉署,兇徒屍身所在後,他親自去看過,也曾納悶過兇徒背後為何血肉模糊。如此說來,應該就是羅詰天紋在徒弟身上的《郁山工事圖》!

那麽現在這張人皮圖呢?是在白毓那裏,還是在淺夕手中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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